宴津燚听着父亲的叙述,手中的那碗温热鸡汤,仿佛变得无比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投向正安静在一旁的许意。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那时候肯定吃了很多苦。”
面对宴津燚写满了自责的眼眸,许意只是无所谓地弯了弯唇角,试图拂去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重。
“其实没有爸爸说得那么夸张。”
“任何公司在交接初期都会有一段混乱的时期,理顺了就好了。至于团团,他其实很乖,也就是在头几个月的时候偶尔闹腾一下,后面就很省心了。”
她将那段孤立无援心力交瘁的岁月说得云淡风轻。
可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宴津燚的心就越像是被紧紧揪住。
猛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南城,他闯入她的房间,看到她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记得当时医生严肃的告诫。
“产后失调,底子亏空得厉害,身体一直很差,是长期劳心劳力又没有好好休养落下的病根。”
那时的他,对她充满了陌生。
只是将她当成一个顺手救下的女人。
可现在,同样的记忆,不同的心境,带给他的却是迟来而汹涌悔恨。
即便他还未能拼凑出完整的过去,也会忍不住恨那个时候冷眼旁观的自己。
就在这时,团团带着惊喜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这里有我们的照片!”
正在办公室里四处探险的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小小的个子勉强能够到桌面,正踮着脚,指着桌角的一个相框,兴奋地回头冲着许意大喊。
许意顺着儿子的呼喊走了过去。
只见宴津燚权威的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个简约而精致的银色相框。
相框里,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不久前去海洋乐园时拍下的合影。
照片上的团团被宴津燚高高地举在肩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自己则站在一旁,微微仰头看着父子俩,唇边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原来,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了这里。
许意的心头微微一颤,温暖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宴父此时已经喝完了碗里的鸡汤,他看了眼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和儿媳之间那微妙渐暖的气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找了个借口说:“人老了,喝点热汤就犯困。我办公室还有些文件要看,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清静了。”
说罢,他便乐呵呵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体贴地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宴津燚刚刚开完一场硬仗似的会议,此刻确实需要点喘息的时间。
他看着许意凝视照片时有些出神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对周围充满好奇的儿子,便指了指办公室最里侧的门,对团团说:“团团,想不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那里还有一个秘密基地哦。”
“秘密基地?”小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嗯,去看看吧。”
团团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那道门冲了过去。
用力一推,门应声而开,那是一间面积不小的休息室。
许意在看清里面陈设的瞬间,脚步蓦地顿住了。
这间休息室,她曾经用过。
在她替他掌管公司的那些日子里,这里是她午间唯一的喘息之所。
而此刻,房间里的布局虽然有了些微的变动,但那些属于她的东西,竟然一样都不少。
甚至角落里那盆龟背竹,如今依旧绿意盎然,显然被照料得极好,叶片比她离开时还要舒展油亮。
而且,外面所有她曾在这里留下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物品。
全都被宴津燚悉数搬到了这间休息室里,被妥善地珍藏着。
宴津燚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竟然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局促。
“外面的风格……换了。但你的这些东西,我觉得扔了可惜。所以……就都搬到这里来了。”
“有时候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就感觉,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有人陪着一样。”
近乎剖白的坦诚,让许意的心像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他耳根处泛起的微红,挑了挑眉,眼底的惊讶化为了盈盈的笑意。
“哦?是吗?”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宴总倒是挺会联想的。”
就在这时,团团已经被窗外的高楼景色所吸引,正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趁着这个间隙,宴津燚像是受到了她笑容的鼓舞,忽然上前一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许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宴津燚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是啊。上班,总得有点动力。”
半是调情半是真心的话,让许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然而,这份温馨旖旎并没有持续太久。
助理敲门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宴总,湾海项目组的人已经到了,说是来谈签约的具体事宜。”
“好,知道了。”宴津燚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模样,沉声吩咐,“先带他们去一号会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
“是。”助理领命而去。
许意知道,她和团团的探班时间该结束了。
她一边准备招呼儿子离开,还是有些意外地问:“这么快?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要签约了?”
提及公事,宴津燚又变得锐利起来,唇边泛起讥诮。
“是。梁淮川的事情,不少同行都收到了风声。那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生怕跟梁氏扯上一点关系惹祸上身,现在一个个都急着撇清关系。”
“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他们要合作的对象从始至终都只有宴氏。这签约,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许意立刻了然,随即也笑了。
“那这不正好?他们急于求成,宴氏反倒可以在这次的合作中,占据绝对的主导权,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