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玄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姬尘的判断。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匍匐在地的老者,投向远方黑压压的人群。
恐惧与麻木交织的海洋。
是时候给这些牲畜套上新的项圈,再刻上自己的名字了。
周玄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数万土著汇聚的荒原上空。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对着下方跪拜的人群,隔空一指点向身后那道深不见底的天渊。
嗡!
地心深处,那股被镇压的终末怨念再次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一缕比之前更粗壮的漆黑死气,被虚无锁链强行拽出深渊,悬浮于周玄指尖。
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如天倾般压下。
所有土著的神魂再次被拖入死亡边缘,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众人以为末日降临之际,周玄另一只手掌摊开,掌心三色极道法则流转,化作一个微型漩涡。
他屈指一弹。
那缕漆黑死气被弹入漩涡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转化。
创生、毁灭、杀戮三股力量如同世间最精密的磨盘,将那缕代表终结的怨念碾碎、洗涤、重组。
数息之后。
一缕剔透晶莹、散发着沛然生机的翠绿色气流,从周玄掌心缓缓升起。
纯净,祥和,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周玄目光扫过下方,精准锁定在人群中一名最年迈、皮肤干瘪的如同枯树皮,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的大祭司身上。
他随手一挥。
那缕翠绿生机划破夜空,没入老祭司眉心。
下一刻,神迹降临!
在数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老祭司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注入了神泉,干瘪的皮肤迅速恢复光泽与弹性。
他满头的雪白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根转黑,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浑浊的老眼变的清澈明亮。
不过短短十数息。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竟重返壮年。
“啊……我的身体!我的力量!”
重获新生的祭司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激动的老泪纵横,对着天空中的周玄疯狂叩首,额头砸的鲜血淋漓。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土著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的力量是让他们恐惧的魔鬼,那此刻,周玄便是能逆转生死、执掌轮回的唯一真神!
狂热的信仰在绝望的土壤中,瞬间生根发芽。
神,是真神!
“拜见吾主!!”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荒原,所有人五体投地,眼神中再无半分麻木,只剩下最原始的崇拜与敬畏。
周玄悬于空中,俯瞰着这片被他彻底踩在脚下的土地,冰冷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今日起,立玄庭新法。”
“所有部落,整合人力,开采矿脉,狩猎凶兽,上交一切资源。”
“玄庭将根据尔等贡献,划分等级,优胜者,可得吾亲自赐下的净化神恩,延年益寿,开启灵智,甚至……踏上修行之路。”
“旧神已死,图腾当废。”
“我,是你们唯一的神。”
……
蛮荒大陆的秩序在血与火的洗礼下初步建立。
所有图腾被捣毁,反抗的部落被连根拔起,在守墓一族的监督下,一个以贡献换取神恩的全新体系,开始有条不紊运转起来。
天渊之畔。
周玄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一挥,掌中的黑金战刃裁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插回天渊最深处的阵眼之中。
“以此为界,代我行法。”
一道蕴含着他意志的虚无印记,融入裁决战刃。
从此这柄太一杀器既是镇压深渊的锁,也是悬在所有蛮荒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代替他执行奖惩。
做完这一切,周玄转身,看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姬尘与阿骨。
“走。”
他没有再看这片初生的领地一眼,一手拎起沉默不语的阿骨,另一手揽住姬尘,脚下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路向北。
越是靠近蛮荒大陆的边缘,天地间的法则便越是混乱稀薄。
不知穿行了多久,当他们再次从虚空裂缝中走出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天空不再是灰败,而是一种死寂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白色。
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地凝固。
一直沉默的阿骨,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体内的无垢道体,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呼唤,本能发出剧烈的嗡鸣。
姬尘脸色一变,立刻布下层层守护。
周玄则是按住阿骨的肩膀,一股虚无之力渡入,强行稳住他体内暴走的道体本源。
阿骨猛的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他艰难抬起手臂,指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虚无天际,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吞噬。”
阿骨的声音干瘪嘶哑,像破风箱漏气,每个字都带着灵魂深处的恐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已经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世界失声了。
风、能量流动、法则轰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无尽的、单调的灰白,像一张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古老画卷。
死寂。
连神魂都在这片死寂中被冻结。
姬尘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的催动体内属于太一神庭的残存力量,试图构建一道防御屏障。
然而力量刚一离体,就像投入滚油的雪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一股无形的、更高维度的力量瞬间抽走、分解、同化。
她闷哼一声,神魂传来被撕裂般的痛楚,整个人踉跄一步,面色瞬间煞白。
在这里,她过往倚仗的一切手段尽数失效。
“主上。”
她强忍不适,闪身挡在周玄身前,摆出戒备姿态。
比她状况更糟的是阿骨。
少年蜷缩在地,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他引以为傲的无垢道体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药,一圈圈纯白色的光晕不受控制的从体内溢散而出,又在出现的刹那被这片灰白天地疯狂的拉扯、吞噬。
他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皮囊,正在被整个世界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