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搀扶着钱氏慢慢走回了正院,一路上她都欲言又止,远远瞧见明羲堂的匾额后,姜棠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
钱氏却先她一步出声。
“棠棠你可知,你父亲近日因为你的缘故,差事顺利了不少。”
钱氏没看姜棠,而是侧头看向一侧的梧桐树,秋意浓,梧桐亦金灿,正好秋风拂过,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碎金。
梧桐树真的引来了凤凰。
就是不知凤凰还能在这栖息多久?
钱氏回头看向姜棠,笑意在眸间流转。
“不止你父亲,还有你阿央妹妹,按照你两位舅舅的设想,阿央大约要在家里耽搁数年,至少要等谢行未的风波过去。”
“现在无人谈论这件事,甚至求娶的人家比以前还多。”
“明光在书院,也比从前受旁人推崇。”
“就连明月——”
姜棠连忙出声:“明月怎么了?她昨儿还答应我了,要连着补三日。”
三月之期即将到来,偏赵明月前些日子跑马跑得太快乐了,忘记了每日都要看半个时辰的大昭律,为了看姜棠给她造的江湖梦,如今正在院里翻倍的补时间呢。
钱氏:“她从前跳脱,不是练武就是跑马,诗词歌赋咬文嚼字一概不喜,和京城的贵女玩不到一处去,这么些年也没个贴心手帕交。”
“如今倒是收到了许多帖子。”
“棠棠。”
“所有人都在因你而受益,你不要只看弊端。”
“而且真的是弊端吗?”
钱氏倾身凑近姜棠,脸上的笑虽些许不自在,倒也如实说出了她的轻羡。
“谁没个年轻时候呢?”
“谁年轻的时候不年少轻狂呢?”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有想过,要打破规矩桎梏,要冲破世俗眼光,只会心上人奔赴一场名为钟情的万死不辞呢?”
钱氏拍了拍姜棠的手。
皇家是最重规矩,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既然皇上都管不住太孙,那么多想只是烦忧。
“你不要只看他的张扬,你要看他捧着的那颗赤子之心只为你来。”
…………
姜棠目送钱氏回明羲堂的背影。
她刚才其实想说,若是母亲觉得谢肇频繁出现惹人闲话,那她就搬去县主府,虽然她并不认为此时是搬去县主府的好时机。
却没曾想得了母亲这一通掏心话。
别只看张扬。
要看他那颗赤子之心?
真心二字在自己这里尚且没有得到印证,谢肇在母亲那的评价,竟这么高了?
不管怎么说,能得到亲人祝愿的感情,总是让人高兴的。
她心情有些不受自控的雀跃,嘴角弯弯眼睛亮亮,一路笑着回了皎蕖院,刚回到院子,就听得小丫鬟来报。
太孙殿下在工作间呢。
姜棠:?
他不是才走吗?
姜棠走进就看到了正负手在香架间巡视的谢肇。
“你怎么又来了?”
谢肇收回巡视目光,而后精准落在姜棠的身上,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姜棠的眼睛也很亮,只说了三个字。
“想你了。”
姜棠嘴角上翘到一半又强行抿回去了,春蜜在她本人都还不知晓的时候就悄然融进了她的喉间,让她说出去的话,又甜又糯。
“你不用办差?”
谢肇长腿一迈,两步来到她的面前站定,手背在身后,弯下身子和她视线平视,一双翦水秋瞳,一双目若朗星。
两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对视了起来。
良久后,谢肇俯身凑近,蹭了蹭她的鼻尖,才笑意明显地说道:“你忘了?我还在禁足呢,现在可是闲得很。”
姜棠眨了眨眼睛,然后嗔了他一眼。
您这天天往外跑,谁还记得您还在禁足呢?
谢肇只在朝堂上露了一面就被承安帝给‘无限期’禁足了。
不禁足不行。
第一天上朝就弄死了两位王爷,当天下午又让百官震动,承安一朝的第二次夺嫡大战还没开始呢,满朝文武已经少了一半。
百姓还有几十起官司等着。
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又闹出了谢崇钺和谢行未的事情。
恩,还又少了一名阁老。
虽有巨银入库,可已经连轴转忙了好几日的承安帝,现在是真一眼都不想看到谢肇了,甚至巴不得谢肇天天围着姜棠打转。
别再给他添乱了!
谢肇:“闲也有闲的好处,正好忙我的要紧事。”
姜棠:“什么要紧事?”
这次谢肇微微侧开身子,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除了你还有谁是我的要紧事?”
姜棠屏住呼吸努力绷着俏脸做冷静状,只可惜有一处地方出卖了她。
谢肇垂眸看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白玉小耳朵。
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可爱至耳垂起,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绯红遍布。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也暗了不止一度,他强行忍住了。
这才刚刚开始呢,现在还不能孟浪,不然又要被拒之门外了。
只可惜,同样也有一处地方出卖了他。
虽竭力忍耐,只可惜逐渐上升的体温和愈发炙热的视线,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出卖了他强行压下去的情动。
姜棠就没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谢肇没有抵抗这轻如鸿羽的力气,顺着她的意思后退了一步。
不等姜棠悄悄呼出那一口长屏的气息,又听得谢肇再次询问。
“所以你什么时候搬去郡主府?”
已经是郡主府了吗?
是了。
虽然那道圣旨自己还没看过,确实已经是郡主了。
这个恍神让姜棠从旖旎的氛围中醒来,她眼睛还亮着,只是声音已然清亮。
“不行,现在还不可以。”
谢肇:“你怕我当夜就化身禽兽?”
“你放心。”
“虽然我很想,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么快,我会忍耐。”
姜棠:“我忍不住啊。”
她这脱口而出的四个字,让谢肇瞪大了双眼。
姜棠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和谢肇曾经是夫妻,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完了。
如今两人明显还要纠缠许久的样子,不管将来是否能有个好结局,现在人就在身边,脸好,身材好,为什么要拒绝?
她也没有抗拒搬去郡主府。
天天靠谢肇翻墙来寻自己,如何磨合呢?
自然要长时间的日常相处才能知晓两人到底合不合适。
但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
看着谢肇不明所以的眼睛,姜棠决定实话实说。
“你现在虚成这样,男女之事你不能碰。”
谢肇脸上的迷茫骤然消失,正经爬上眉梢,严肃否认。
“我不虚,我很强壮。”
“你很虚。”
姜棠继续大实话。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修身养性,你的脉比以前虚太多了。”
见谢肇还要梗着脖子否认,姜棠再次笃定道:“你现在最多一刻钟,若是再接连放纵,你连一刻钟都保不住,我拿我师父的名声跟你担保,绝对。”
谢肇:……
一刻钟,这么短?
还保不住?</
p>姜棠说得斩钉截铁,谢肇信了。
“行吧。”
虽然男人不能听这个字,但谢肇自认自己很强壮,只是没有修养回来而已,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勉强接受了。
“我一会回去就让人给我弄十全大补汤。”
姜棠:……
倒也不必如此。
虽然姜棠自认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但从前是病人,现在是谢肇,还是难免些许尴尬涌上心头。
她正悄悄脚趾不安时,又听得谢肇再道:“你要不要也补一补?”
“你也小了。”
姜棠:“什么叫我也小了?”
谢肇没回话,视线落到某个地方。
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昨儿在用晚膳的时候就在想姜棠的饭食全是滋补类的,难道她之前瘦了?或是平日劳累太过,这才需要一直滋补?
隔着衣裳还真分辨不出她瘦没瘦。
不过后来亲自探索了一番后,谢肇得出肯定结论。
瘦了。
其他地方只是些许,要细细感受才能察觉出细微变化,唯独某个地方,手一握上去就知道没以前沉了。
姜棠顺着谢肇的视线也跟着低了头。
良久后她抬头,小脸红扑扑轻声询问。
“真小了?”
谢肇肃穆着一张俊脸,肯定点头。
“真小了。”
姜棠:“行,我也弄十全大补汤去。”
谢肇:……
她若是害羞呢,自己还能逗弄她几句,偏偏她这样淡定这样干脆,谢肇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倒也不必如此。
难道当过大夫的人,对男女之事都一点避讳没有吗?
还是特指姜棠这种曾经的女医?
“咳。”
谢肇一边悄悄脚趾扣地,一边试探跟姜棠告辞。
“那我先回去了?”
“我想回去找太医。”
他没有不信姜棠,但他的身子一直都是刘从鹤在诊治和开药,如今要单独加强某一方面的恢复速度,自然也要刘从鹤开诊脉开药。
既然姜棠不抗拒,那当然是越快越好。
这是头等大事。
谢肇想回东宫了。
姜棠:“回去吧。”
谢肇的恢复速度也关系着自己的幸福,姜棠直接点头让他离开。
目送谢肇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后,姜棠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忍住,躲到了木架后面,悄悄握了握。
恩。
确实小了。
这几个月都在忙忙碌碌,虽然日日滋补不停,但还是清瘦了些许,而且她一直都是如此,胖是先胖这里,瘦也是先瘦这里。
“姑娘?”
谢肇走了,晴雨就敢进来伺候了。
“在这呢。”
姜棠面色如常从房间深处走了出去,笑道:“你来得正好,突然有些饿了,你给我弄些核桃瓜子仁之类的果仁来。”
“秋天了,想吃这些。”
“好。”
晴雨并没有觉得奇怪。
秋冬天本来就该吃果实进补。
目送晴雨出去后,姜棠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十全大补汤不需要。
这个就行。
你多吃点,长回原来的样子。
而谢肇这边,听到刘从鹤亲口说出和姜棠一样的结论,他是真的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进补,目送刘从鹤下去开方子煎药后,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咬牙切齿跟谢勇吩咐。
“一天三顿提醒我喝。”
“往死里喝!”
谢勇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啧,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