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排练室里。
程越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没有施坦威，没有琴凳，甚至就连平时她用来放水杯的那个小折叠架都被撤走了。
地板上只留下钢琴挪动时划出的一小片辙痕。
她搬走了。
程越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片辙痕，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她是在躲他吗？
是不想见到他吗？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巨大的酸楚如同烟花般在他的胸口炸开，程越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了走廊上，想要找到她，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程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是独自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舒梨……”
他张开嘴，无声地念出她的名字。
第二期节目的抽签录制环节很快就来了。
再一次见到程越，舒梨的目光只是淡淡在他身上扫过一瞬就直接略过去了。
没有停留，没有关注，没有任何的波澜。
不过大家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抽签托盘，反倒是主持人拿着手卡一脸坏笑地来了。
“你们节目组又憋着什么坏呢？赶紧有屁快放。”
沈岚看着导演在台下龇着大牙偷笑就来气，她最讨厌他们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节目组了。
主持人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但还是很好地维持住了脸上的优雅：“首先恭喜我们的舒梨老师和程越老师，获得了第一期的第一名。”
“我们每一期的积分除了可以用来排名，还有其他的优势哦。”
说到这里，主持人又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营造一点神秘感。
但当他对上沈岚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后，赶紧悻悻地移开目光，继续开口。
“所以我们第二期的分组，将会按照第一期排名的顺序来主动选择。”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嘉宾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大D直接举手发问。
“意思就是第一期的第一名可以主动先选这一期的合作搭档。”
丹珠捂住嘴，小声地在旁边给大D解释。
而舒梨也和程越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兴趣探究他目光中的深意，只是垂下眸客气地询问了一声：“程老师，我想先选，可以吗？”
程越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我想要邀请林远哲老师一起合作。”
舒梨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然后对着林远哲的方向伸出了手。
“……啊？”
林远哲似乎愣了一秒，随后赶忙眉开眼笑地小跑过来握住舒梨的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呀。”
“那舒梨老师，可以问一下您选择林远哲老师的理由吗？”
主持人笑眼弯弯，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之前在先导片的时候，林远哲老师说他去过我的演奏会，我一直都觉得很荣幸。”
舒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觉得我和林老师在音乐上应该会有许多共通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主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了林远哲：“那林老师呢？”
林远哲冲着镜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再次点头强调道：“我真的去过舒梨老师的演奏会！票价两百刀呢，我自己掏钱买的。”
众人听到这句话之后都有些忍俊不禁，舒梨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她抓着话筒：“林老师，您放心，以后只要我开演奏会，您的票我都包了！”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程越却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
“那想问一下程越老师，作为舒梨老师第一期的搭档，会怎么样评价他们这个新组合呢？”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越身上。
毕竟，他们是第一期的第一名，也是被全网票选出来的“最默契搭档”。
程越拿着话筒，目光幽幽地落在舒梨的侧脸上。
她正和林远哲小声讨论着说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神色。
“呃……”程越眨了眨眼，拼命咽下此刻胸口不停涌上来的心痛与嫉妒，发出一下如同苦笑般的笑声。
“哈哈，那当然是……祝他们成功了。”
程越抬起头，表情重新回到了平静又理智的模样，完美地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吧。”
主持人有些失望地收回话题，随即又丢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程越老师打算选择哪一位嘉宾呢？”
“我选大D。”
没有丝毫犹豫，程越直接开口。
“好耶！！”大D直接冲了过来，给了程越一个熊抱。
“橡皮筋战神是我的了！！你们就等着颤抖吧！”
程越没有拒绝，甚至抬起手拍了拍大D的背，配合地笑了一声。
镜头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说出“祝他们成功”的时候，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几乎要把金属杆捏变形。
抽签环境录制结束后，人群终于散开。
程越走到后台，拧开了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喉管一路砸进胃里，却怎么也冲不淡那股从胸口泛上来的苦涩。
回到酒店后，他把当归从猫帐篷中抱了出来，习惯性地先喂了奶，又拍了嗝。
小奶猫欢快地在他的掌心打滚，咬着他的袖口练习捕猎。
他低头看着当归，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舒梨这些年在国外的轨迹。
有茱莉亚的毕业照，肖赛夺冠的现场视频，纽约的首场个人演奏会，甚至还有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后台照……
他看着这些照片，忽然想起了舒梨在视频里说“每个人都能听懂古典乐”。
他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苦笑。
“……你选林远哲，是因为他懂你的音乐。”
“那如果……我也懂呢？”
和林远哲的合作远比舒梨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林远哲虽然比舒梨大了十岁，又年少成名，却丝毫没有摆一点前辈的架子。
不仅长得帅智商高，为人还风趣幽默又不失随和。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华裔小孩，他小时候学的也是古典乐。
所以就在舒梨
还在被他儿时的练琴趣事逗得直笑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一拍即合，定好了第二期的选曲方向。
林远哲选了一首偏小清新的对唱小甜歌，并把女声的部分做了偏古典化的改编。
甚至为了衬托舒梨，林远哲还特意为她的部分写了一段小提琴，由他亲自伴奏。
当林远哲掏出琴的时候，舒梨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林老师，您也太厉害了。”
林远哲的下巴还搁在小提琴上，他眨了眨眼：“不用那么客气地叫我林老师啦……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Alex，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
排练间隙，两人坐在地上闲聊。
舒梨有些好奇地发问：“林……Alex，听说你当年是放弃了斯坦福的offer去读的伯克利，是什么让你做出的这个决定？对音乐的热爱吗？”
林远哲就这么抱着后脑勺随意地靠在墙边：“要听实话还是不崩人设的客套话？”
舒梨睁大双眼：“当然是实话。”
“实话就是……那时候的我叛逆了，不想再听家里的安排，所以直接憋了个大的。”
“他们越觉得搞音乐是不务正业，我就越要去。”
舒梨忍不住张大了嘴：“那你后来有后悔过吗？”
“当然有啊！”
林远哲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写歌写不出来的时候、通宵排练的时候、被教授骂没天分吃不了这碗饭的时候……”
“啊？”
舒梨原本以为林远哲会跟她说些“自己选的就是最好的”之类的励志文学，却没想到他这么坦诚。
“……那后悔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接着写，接着练。”
林远哲耸了耸肩膀：“不管后不后悔，你都不应该停下脚步啊。”
这句话如同一声炸雷惊响在舒梨耳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在纠结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她后悔当初为了程越而放弃茱莉亚吗？
她现在选择远离程越是对的吗？
不管答案是什么，其实都不影响她继续往前。
舒梨忽然笑了起来。
她看着林远哲的眼睛，真诚地道谢：“谢谢你，Alex。”
林远哲虽然不知道她在谢什么，但还是十分不客气地全盘照收。
他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整个眼睛都在放光：“要不然再来一遍？你别说，刚刚我一想到那个以前老骂我的教授，瞬间又有了一点新的灵感……”
程越站在门口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欢快的景象。
他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只觉得一瞬间整个人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在门边轻轻敲了两声。
“……舒梨老师在吗？”
他的嗓音干涩，带着被风沙狠狠磨砺过的痛。
“嗯？”
还在和林远哲探讨编排的舒梨下意识转过了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程越的那一刻凝在了脸上。
“什么事？”
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有点事找你，方便出来聊吗？”程越看着她，眼底的哀求似乎都要化为实质。
可看着舒梨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咬咬牙，又补了一句：“……是关于当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