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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游家

作者:今年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都晚上九点了,陆长希还在厨房里做菜。

    他正在案板上切着胡萝卜,一旁的锅里炖着土豆牛腩,软烂的土豆吸满了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期乐倚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低着脑袋走了进去。

    见他走进来,陆长希温声叮嘱道:“冰箱里已经有卤牛肉和咖喱鸡了,西兰花和玉米我也焯水了。”

    “我会在保鲜盒贴上标签,写明菜名、日期和加热方式,到时候你按照写的方式加热就好了。”

    林期乐声音闷闷的:“哦。”

    陆长希继续道:“晚上的排骨汤我冷冻起来了,你要是不想吃饭,可以下面条吃。”

    “水果我已经洗好沥干放在保鲜盒里了,易坏的草莓和蓝莓要先吃。”

    “如果觉得菜品冷冻后口感不好,不想吃,也可以点外卖,但是不能餐餐都吃外卖。”

    “等到时候我回来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林期乐抿着唇,低头看了看鞋尖,“知道了。”

    陆长希看出了他的不高兴,伸手按住林期乐的肩膀,温声道:“要是落东西了不要着急,先打电话给我,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回来给你买新的。”

    “我应该两天就能回来了,乖乖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这回林期乐没回答了。

    他抬起脑袋,蔫巴巴地望着陆长希,很像一只被抛下的可怜小猫。

    陆长希喉间滞住,满腹的叮嘱说不下去了。

    他把林期乐拥入怀中,用力将人抱紧。

    他也不想和林期乐分开。

    林期乐窝在陆长希怀里,丧气地垂着头,闷闷不乐道:“哥。”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陆长希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开口道:“AA,我们和好,好不好?”

    林期乐目光闪了闪,低声答应:“好。”

    就算闹了再大的别扭,与分离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他们上一次分开这么多天,还是八年前的暑假。

    那时候游国平突然让人来接陆长希,说要接他回老宅过暑假。

    一开始只是说去一两天,后来竟然留在那里半个月。

    林期乐等啊等,一直等不到陆长希回来。

    陆长希似乎每天都很忙,他们只有中午的时候才能视频通话一小会儿。

    林期乐会碎碎念跟陆长希说昨天自己吃了什么,写了哪些作业,去了哪里玩。

    陆长希就在电话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比划几下,每天都有同样的一句话:我很想你。

    每次在电话结尾,林期乐都会问陆长希什么时候回来。

    陆长希总说,开学前他一定回来。

    他一定会和林期乐一起上学的。

    林期乐从未如此盼望过开学。

    他在心里暗暗期待,等到陆长希回来,他就央求妈妈带他们一起去吃前几天吃过的早茶,让陆长希也尝尝有多好吃。

    可是后来,等陆长希回来的时候,林期乐已经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爸爸妈妈的照片偷偷哭。

    想起上次如此不吉利的分别,林期乐就忍不住心慌焦虑,“哥,你真的要去游家吗?”

    陆长希点头:“嗯。”

    林期乐不解:“可你不是说游家人都不正常吗?为什么还要回去参加葬礼?”

    这么多年,陆长希对游家人的评价始终如一——

    一大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陆长希低头与林期乐对视,“嗯,游家人都不正常。”

    “但我小时候受过奶奶的恩情,如今她去世了,理应去给她上柱香。”

    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游家了,早就记不清奶奶长什么样子了,但是那份恩情他始终记得。

    林期乐疑惑地问:“什么恩情?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过?”

    从前陆长希很少提这件事,就算提了也是一笔带过。

    陆长希沉默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睛,语气艰涩道:“八年前的暑假,我在游家住的时候,她对我挺好的。”

    林期乐:“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确实得去给她上柱香。”

    想了想,他又道:“我记得那会儿你回游家,是因为你爷爷生病了。”

    据说老头子当时病得快死了,连床都下不了了。

    听到厌恶之人,陆长希的目光沉了下去。

    “嗯。”

    林期乐察觉出一丝丝不对劲,“可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他最讨厌你了,病得快死了怎么还会叫你去陪床?”

    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知道。”

    陆长希眼眸中闪过凉薄和阴鸷,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死都死了,管他怎么想的。”

    天道好轮回,在他离开游家的第二天,那老头就一命呜呼了。

    便宜他了。

    林期乐想想也是,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好吧。”

    他望向陆长希,目光坚定:“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陆长希怔住:“嗯?”

    林期乐小声嘀咕:“我去保护你。”

    陆长希莞尔:“保护我?”

    林期乐道:“我怕你又被你的什么堂兄堂弟欺负了。”

    他记得,陆长希刚回来那会儿,身上有好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手掌和膝盖都破了皮。

    林期乐问他身上的伤哪来的,陆长希只说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林期乐才不信。

    陆长希肯定是被他那些堂兄堂弟欺负了。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和陆长希一起去。

    林期乐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和游家人碰面了,到时候我跟你去上柱香,然后在酒店等你。”

    陆长希:“住酒店恐怕不行。”

    林期乐:“为什么?”

    陆长希解释道:“游家的祖坟在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路很绕,要开几十公里才有酒店。”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住在老宅里,我怕你会不自在。”

    林期乐皱眉不解,“为什么祖坟要在深山老林里?不可以迁出来吗?”

    陆长希道:“游家人迷信。”

    “据说那块地风水极好,背后三山环绕,草木茂盛,正对着大水库,视野开阔。”

    林期乐沉默了。

    “到时候葬礼他们不会请人来跳大神吧?”

    陆长希觉得林期乐读懂了游家人的本质。

    “嗯,有可能。”

    也许会有比跳大神更迷信的仪式。

    林期乐:“……”

    这下他更不放心陆长希一个人回去了,一大家子封建迷信,听上去就神神经经的。

    “反正我要跟你一起去,没地方住我就睡车里。”

    陆长希笑了,轻轻捏了捏林期乐的鼻子,“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睡车里的。”

    他不想林期乐陪他面对游家那些糟污烂人,但更放心不下林期乐一个人在家。

    既然林期乐想去,那就去吧。

    只要有他在,他绝不允许游家人欺负AA。

    *

    早上六点,外面的天还没有亮,林期乐就被陆长希从被窝里捞起来了,刷牙洗脸的时候哈欠连天。

    吃早餐出门,陆长希照例把背包递给林期乐,让他搭配挂件。

    林期乐想了想,转身回房间,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珍藏的企鹅挂件。

    这个挂件和昨天出门挂的是同款,企鹅带着小鸡黄色的帽子,腰间还挎了个奶黄的小挎包。

    不过这个挂件看上去有点旧了,似乎是很多年前买的,但被主人洗得很干净,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

    “今天带这个出门吧。”林期乐说。

    陆长希看了一眼挂件,目光柔和了许多,轻声道:“好。”

    两人收拾好下楼,林期乐在腰间挎了个小包,陆长希一手一个行李箱。

    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库里南停在了小区停车场。

    一位穿着黑西装的儒雅男人正笔直地站在车旁等候。

    见到陆长希他们下来,男人迎了上去。

    陆长希颔首道:“宋叔,这次麻烦您了。”

    宋叔微笑着接过陆长希手里的行李箱,“少爷吩咐就是了,我的份内职责。”

    这辆库里南是陆长希的外公留下来的。

    宋叔以前给外公当司机,现在打理着外公外婆的故居,陆长希每年会抽空过去几次。

    见到陆长希身旁的林期乐,宋叔打趣道:“期乐少爷,好久不见啊。”

    林期乐笑着打招呼:“宋叔叔好。”

    宋叔招呼他们,“上车吧。”

    从宜城到英城要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还要走一段山路,花费的时间更多。

    宋叔设置好导航,冷不丁道:“少爷,我刚才看你的嘴角好像破了皮,是上火了吗?最近已经入秋了,天气干燥,要多喝点水。”

    陆长希不语,只是转头平静看向林期乐。

    林期乐目光忽闪,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看我干嘛,又不是问我。

    陆长希笑了,温声对前排道:“谢谢宋叔关心,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嘴唇了。”

    宋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座位后排的两人,微笑道:“这样啊。”

    林期乐听着这话坐如针毡,低头装作很忙似的翻了翻腰间的挎包。

    结果这么一翻,还真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啧。”他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

    糟糕,把药膏落下了。

    “你是在找这个吗?”

    陆长希朝林期乐摊开手掌。

    林期乐扭头,陆长希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支红霉素软膏。

    林期乐目光亮了,“你带了啊。”

    陆长希拉开座椅下面的储物格,找出棉签递给林期乐,“你帮我涂?”

    “好。”林期乐接过棉签。

    伤口就在唇上,太过显眼了,还是要快点好起来,免得每个看到的人都要问一句,丢死人了。

    林期乐用棉签沾了药膏,拽住陆长希的领子,把人微微拉下来涂药。

    沾着药膏的棉签轻轻覆上陆长希干燥的嘴唇,林期乐目光认真,睫毛微微颤动,动作轻极了。

    陆长希个子高,即使微微低着头,也比林期乐高了一个头。

    他垂着眼皮,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林期乐脸上,克制中带着贪恋,又似鹰隼般犀利,仿佛要把林期乐吃拆入腹。

    林期乐一抬头,便撞上了陆长希的目光。

    他像被烫到一样,心虚地垂下眼眸,小声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长希没回答,伸手按下后座的控制面板,将前后排之间的隐私玻璃隔板升了起来。

    后座瞬间成了独立封闭的小空间。

    林期乐愣了,“你干嘛把它升起来?”

    陆长希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升起来?”

    林期乐不知道这个隔板到底能隔多少音,努力压低声音:“要是宋叔叔误会了怎么办?”

    陆长希逗他,“误会什么?”

    林期乐脸皮薄,此刻面上已经隐隐有些红了,“当然是误会我们在后排干什么坏事了。”

    “嗯。”陆长希靠在座椅背上,目光坦然:“那就误会吧。”

    “反正我们也做了不少让人误会的事。”

    其实他今年上半年回陆家的时候就把林期乐的照片给陆家的所有佣人都看过了,告诉他们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以后对林期乐就要跟对他一样。

    林期乐一噎:“你!”

    “没脸没皮。”他怒视了陆长希一眼,生气地别开了脸,不想理这个厚脸皮的男人。

    陆长希笑了,伸手揽住林期乐的肩膀,“好了,你不是困了吗?”

    “睡一会儿吧。”

    “知道了,我自己会睡。”

    林期乐拍开陆长希的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其实林期乐并没有打算睡觉,闭眼只是想躲开陆长希那恼人的视线,顺便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然而车里冷气足,牛皮座椅上铺着细软的羊毛毯,贴着皮肤温暖又舒适。

    许是起得太早了,加上环境太舒适了,闭着眼睛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困意。

    慢慢的,林期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内极其安静,因为车配置好,即使是行驶在山路间也完全不会颠簸。

    等到林期乐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驶进了深山里。

    林期乐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问身旁的人,“几点了?”

    陆长希道:“快一点了。”

    睡了那么久吗?林期乐揉了揉眼睛,想吹风醒醒神。

    按下窗户,山间凉风登时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翘了起来。

    此时,车正绕着山路往上,几乎是贴着山转了个大圈。

    望着外面蜿蜒的沥青山道,林期乐不由得震惊了,他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山路十八弯”了。

    “好陡啊。”他忍不住把头探出窗户,声音隐隐有些兴奋。

    陆长希揽住林期乐靠近车窗那侧的肩膀,将他轻轻往车里带了带,沉声道:“坐好。”

    “哦。”林期乐收回了身体,微微靠在窗边,感受着凉风。

    “这里晚上不会有什么野兽吧?”他突然想到。

    “嗯。”陆长希淡声道:“天黑了有野猪出没。”

    林期乐再次震惊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野猪。

    “你怎么知道?长什么样?”

    陆长希微微一笑,“猜的。”

    “哦。”林期乐继续趴在窗口吹风,“我还以为你见过呢。”

    陆长希望向不远处的群山,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的确见过,在八年前。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沥青路终于有了尽头,山脚的缓坡上坐落着一套四层的中式合院别墅。

    别墅倚山修建,背靠整片山林,估计占地有十余亩,高墙纯白古朴,被群山环绕,一眼望过去,典雅又清静。

    林期乐问道:“那是游家吗?”

    陆长希往窗外扫了一眼,“嗯。”

    轿车驶近别墅,林期乐看到大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黑色的“游”字。

    游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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